地球的无线电泄漏传了 90 年，其实传不出几光年

老式天线电视信号不好时，屏幕上会滚过一道道横纹，声音里夹着电流声。那些横纹有时来自几公里外的发射塔，有时来自邻居的电动工具。广播信号就是这样：它不瞄准谁，只是往外撒，撒到哪儿算哪儿。地球从 1930 年代起就一直在撒。从那时起，这层壳就一直在往外长。

电视广播始于 1936 年，第一批高功率信号如今已传到约 90 光年外，但这个「半径」只是几何上的。单个电视台的等效全向辐射功率约 1 MW 量级，按平方反比衰减后，用现有最灵敏的射电望远镜，可探测距离只有 1 光年上下。

泄漏以光速扩散，强度按距离平方衰减

电磁波在真空中以光速传播，所以「信号到哪儿了」这个问题有一个干净答案：距离等于时间乘以光速。90 年就是 90 光年。

但强度是另一回事。功率摊在一个半径不断增大的球面上，流量密度按距离平方下降。走到 1 光年处，1 MW 的辐射已经摊薄到 10⁻²⁷ W/m² 量级。

模拟电视有一个很强的视觉载波，功率集中在很窄的频带里，在频谱上是一根尖峰，很容易和自然辐射区分开——这本来是缺点，对搜寻者却是优点。

数字广播把能量摊到整个频道带宽里，看起来更接近噪声，单位带宽的功率也更低。结果是：地球的射电亮度在模拟时代达到峰值，进入数字时代反而在下降。

远程预警雷达的峰值功率远高于民用广播，波束也更集中，短时间内可以把很强的能量打到某个方向。

代价是它们大多不连续、方向性强、频率还会跳变。对远处的接收者来说，这类信号像间歇的探照灯，只有恰好被扫到时才亮一下。

从 1936 年 BBC 从亚历山大宫开播算起，地球的泄漏球壳半径已经接近 90 光年。这个范围里有上千颗恒星。

但「球壳扫过」不等于「被收到」。1974 年 Arecibo 向 M13 发射的信息是有意为之的一次尝试，功率 450 kW，经天线增益后等效全向辐射功率达 10¹³ W 量级——即使这样，到达 2.5 万光年外也已极其微弱。

观测证实广播的起始年代、发射功率、频段占用都有工程记录；射电望远镜也确实能在近地轨道与月球距离上测到地球的射电亮度。

理论预言可探测距离由发射功率、接收带宽、积分时间与接收机灵敏度共同决定，可以按链路方程算出来。算出的数字随假设变动，量级稳定。

尚未定论是否有任何地外技术接收过这些信号。这既无法观测，也无法反推；所有「他们已经收到」的说法都只是叙事。

为什么说电视信号传不远？

信号确实在传，只是越来越弱。强度按距离平方衰减，而接收机灵敏度有下限，两者相交的位置就决定了可探测距离。

那 SETI 为什么还要监听地球附近？

不监听地球，而是监听可能有文明的恒星。地球泄漏在这里的作用是反向的：它告诉我们一个文明的无意辐射大概有多弱。

如果外星人用同样功率回信，我们能收到吗？

能，但需要双方都对准、频段匹配、积分时间足够。这几个条件同时满足的概率，正是 SETI 搜索空间问题的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