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后，海边礁石缝里常嵌着别处冲来的碎木、塑料瓶和渔网浮子。物质跨海域搬运不需要船，只需要一次足够大的扰动。行星之间的岩石也一样——问题从来不是能不能搬，而是搬过去之后，里面还有没有活着的东西。漂流物里有没有活物，是另一回事。石头能过来，生命未必。
行星间的岩石转移有实物证据。地球上已找到数百块火星陨石，其中 ALH84001 约 1600 万年前从火星射出、约 1.3 万年前落到南极。但「石头能过来」与「生命能活着过来」是两件事：火星逃逸速度 5.03 km/s、冲击压力数 GPa、星际转移的累积辐射剂量，每一关都在削减存活概率。
撞击能把岩石送出大气层，但只有极小一部分
要让岩石离开火星，撞击产生的抛射速度得超过 5.03 km/s。绝大多数溅射物达不到这个速度，落回地表；只有紧邻撞击点的一小部分能被推出去。
被推出的那一部分还要进入与地球相交的轨道。层层筛选之后，能到达地球的样本量很小，但仍不为零——陨石目录就是证据。
ALH84001 把「可能」推上台面，也把争议推上台面
1984 年，这块陨石在南极冰面被捡到。1996 年，一个团队在《科学》上提出其中存在可能与生命有关的痕迹：微小的碳酸盐小球、磁铁矿颗粒、以及类似纳米细菌的结构。
反对意见同样具体。这些结构可以由非生物的矿物沉淀与热液过程形成，形状相似不等于成因相同。至今主流判断是证据不足，而非已被推翻。
冲击、加热、辐射是三道关
第一关是冲击。抛射瞬间压力可达数十 GPa，多数微生物会被压碎；孢子相对耐受，但存活率随压力陡降，上限在数 GPa 量级。
第二关是加热。撞击点附近温度可上千摄氏度，只有位于母岩内部几厘米到几十厘米处的样本能保持低温。
第三关是辐射。深空没有大气屏蔽，银河宇宙线的累积剂量随旅行时间线性增长。百万年尺度的旅程，剂量会超过已知最耐辐射生物的修复能力。
行星系内可行，星际尺度尚未定论
火星到地球的转移时标在百万年量级，样本存在，机制清楚，这一层可以称为「有实物支持」。
恒星之间的转移是另一回事。最近的恒星在 4 光年外，即使以每秒几十公里的速度，也要十万年以上。这个时标下辐射剂量与撞击概率都变得极端，目前没有观测支持。
| 参数 | 数值 | 口径与来源 |
|---|---|---|
| 火星逃逸速度 | 5.03 km/s | 行星基本参数 |
| 地球上的火星陨石 | 数百块 | 全球陨石目录 |
| ALH84001 射出年龄 | 约 1600 万年 | 宇宙射线暴露年龄 |
| ALH84001 落地时间 | 约 1.3 万年前 | 南极冰面年龄约束 |
| 孢子冲击存活上限 | 数 GPa 量级 | 冲击波实验 |
| 火星到地球转移时标 | 约 10⁶ 年 | 轨道动力学模拟 |
哪些是观测，哪些还是推断
常见问题
没有。1996 年的解释提出后，多数研究者认为那些结构可以由非生物矿物过程形成，证据不足以支撑生命结论。
孢子在有岩石遮蔽的情况下可以存活数年到数十年量级；拉到百万年尺度，累积辐射剂量会超出修复能力。
不能。它只是把起源问题挪到别处，没有回答第一个生命如何出现。
延伸阅读
- McKay, D. S. et al. 1996, Search for Past Life on Mars: Possible Relic Biogenic Activity in Martian Meteorite ALH84001, Science 273, 924
- Horneck, G., Klaus, D. M. & Mancinelli, R. L. 2010, Space Microbiology, Microbiology and Molecular Biology Reviews 74, 121
- NASA 陨石与样品收藏的 ALH84001 说明页（curator.jsc.nasa.gov）